容渊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了那里,此时天色渐暗,蓦色将至,血腥将天边的云彩都映成了红色,容渊黑色的披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你以为,你养大了俊儿,就有资格过问我绝杀门之事了吗?”
齐双笑了笑,“不,养俊儿是我愿意,让水秀救你们,也是我们自愿。”
“那你还问什么?!”容渊怒而回头。
齐双的笑容也渐冷了,“我对你们的江湖恩急没有兴趣,不外乎为名利为报仇刀剑相向,我真的都听腻了。可是我只是想确定一点,那就是,你,你们绝杀门,乃是众矢之的,对不对?”
容渊冷笑,“那又如何?若不是他们以小人之道,能伤我分毫?”
“万事都会有意外,你再强大,我看你一人也难抵众人之手。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正义之事,不会都与你讲道义规矩的。我觉得你绝杀门还是不够严密。”
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!”容渊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我要说什么?我要说的是俊儿。”齐双朝他走去,神色逐渐认真,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,你还能说,你保得了俊儿吗?”
容渊被问住,一时愣怔。
“我不管你是无辜的,还是罪孽深重,我只知道,俊儿在你绝杀门,实在是不够安全。”齐双站到他面前,眼睛直盯着他,“我不知道你这绝杀门存在的意义,它可能是你的基业,是你的心血,但是,像这样沾满血腥的门派,俊儿不一定要继承,至少,现在他不适合。”
容渊的瞳孔微缩,神情犹豫。
“可这是他的责任和担当!难道他在你身边,就一定的安全?!”
“至少,我大朝国泰民安,一派祥和,总比你这仇家满地,来的妥善。”齐双叹了口气,又语重心长地说,“他还这么小,你忍心让他承担这么多吗?你是生了他,但是没养他,又有什么理由,让他替你还血债?”
容渊猛的抬头看她。
齐双直视着他。
她是自私了,但,她是为了俊儿好。俊儿不该参到他父亲的江湖恩怨中的,他可以愉快的过生活。
容渊的视线渐渐落下,落到俊儿的脸上,眼睛里也升起复杂的神情。
他没有给过百轩应该有的父爱,却无条件的硬将他抢回来,替他承担一切恩怨,对孩子,太残忍。
纵使,他从来对他的母亲并不喜爱,所以,才一直没有重视他,可到底是他的骨血、。
“我知道,他是你的孩子,他有推卸不掉的责任,应该是你门派的接班人,但是,他现在的肩膀还承担不起,你让他在这儿,只是增加了风险罢了。我向你保证,我会好好养着他,将来,他成年了,我会让他回来找你的,而他愿不愿意接替你,就由他自己决定,好吗?”
容渊沉默了,他缓缓回过身,静静的去看俊儿。
俊儿也默默的望着他。
这一个月,也许父子俩并没有更多的语言交流,甚至就好像只是为了接班而不得已的相处,但是,还是那句话,父子就是父子,血脉相连,彼此都开始关心彼此。
“百轩,你已经快十岁了,也是长大了,爹爹相信你,会做出你的意愿,现在就由你自己决定,是留下来,还是随她走。”
突然的,此时就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俊儿。
齐双觉得无可辩驳,俊儿就算还是个孩子,也有他的选择权。于是她也鼓励俊儿,“俊儿,如果你想留下来,和你父亲共同生活,娘会支持你的,你找到了亲生父亲,我为你开心。”
俊儿的眼睛里是难言的矛盾和不舍,他快速的摇头,“不,我不要和娘分开,我也想爹爹……”
听到他说爹爹这个词,容渊眼中立即涌起失望和自嘲。一天没养过,不怪孩子对他没感情。
齐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她不是自私,不让俊儿和容渊生活在一起,只是这个绝杀门,让她太不放心了。如果俊儿的亲生父母,只是普通的老百姓,或者商人,与世无争的,那么她都可以安心的放手。
站起来,她抱歉地看向容渊,“容公子,俊儿他始终还是没长大,对这里还太陌生,你不要难过,我会定期带他到这里来看望你的,时间久了,他自然会愿意和你在一起了。”
容渊看向齐双的时候,眼睛里已没了以前的不爽和挑衅,而由衷的感谢,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,以后,也拜托你。”
齐双嘴角扬起笑容,摸了摸俊儿的头顶,“不辛苦,俊儿是我甜蜜的负担。感谢你生了他。”
容渊苦涩一笑。
“还有,百轩这个名字,我在外,就宣称是他的字吧。”这毕竟是人家父亲给取的名字,让他习惯习惯。
容渊欣然点头,“好。”
像这样,和和气气的多好啊。
容渊又转头看向水秀,眼里有些迷茫和惊叹,“想不到,你竟是有这么厉害的暗卫。”
“他不是我的暗卫,他是我弟弟。”齐双冲水秀一眨眼。
水秀腼腆一笑。
容渊点了点头,迟疑了一下,后退一步,郑重的朝他们一一拱了下手,“感谢你们的相助。也拜托你好好照顾百轩。”
他刚直起身,突然感觉有东西一下撞进了他怀里。
低头一看,竟然是俊儿。
“百轩……”
俊儿默然的紧抱着他,一句话也不说。可是,气氛却一下子温暖和忧伤起来。俊儿的感情表达一直是坦然的,这次……也许是因为是亲生父亲,那种骨子里的亲近,和对他生而不养的怨恨,交织在一起,让孩子第一次有了复杂的情感,不知如何表达。
齐双看的心疼,但她尊重他用这种方式表达爱和依恋。
容渊的眼中迅速漫上泪光,低下头,也将俊儿搂在怀里,久久的,颤声说了句:“对不起……”
对不起的太晚,对不起,当年对他的嫌弃,轻视,甚至是厌恶。对不起,这么多年没有寻他,让他自生自灭。对不起,找他回来,也有自私的成分,这份父子情,终究蒙上了不纯的东西。
俊儿的小拳头握紧,似乎努力的让自己冷静,然后吸了口气,头也未抬的松开了容渊,转身就回到了齐双身边,拉住她的手,乖乖地说:“娘亲,我们走吧。”
看着俊儿那眼睛里的坚定,突然觉得这孩子经过这件事,一瞬间长大了。
倒是容渊的眼睛里,出现了一丝怅然若失。
“齐姑娘,我们可以谈一谈吗?”一出声,他的嗓子有些哑。
齐双有些莫名,但看到他眼睛里的认真,似乎悟出了他将要跟她说什么,于是慎重的点点头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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